天天盈鹮嘴鹬何处过新年

▌姜宝君

冬日的十三陵景区突然热闹起来。四面八方的人冒着寒冬，不全是为了凭吊沧桑肃穆的皇陵，更多的是为了一只名为鹮（音“环”）嘴鹬的鸟儿。它长大约40厘米，身体大部分为灰色，最显著的特征是长而下弯的橘红色喙，形似朱鹮的喙，因为这个特征，而得名鹮嘴鹬。

它在北京出现的时间不长，给人们留下了一道曼妙的舞姿，一丝遗憾以及无尽的思索。

河面上飞翔的鹮嘴鹬

在流水中不停觅食

对有一定观鸟年头的“鸟友”来说，鹮嘴鹬代表着一段美好的记忆。很多年前，每到秋冬季节，房山的拒马河、密云的山区能零星地见到鹮嘴鹬的身影。从2020年开始，在北京鲜见其身影。如今它再次光临昌平，对很多人来说，如老友重逢。它的出现，马上形成了一股热潮。

到十三陵景区后，经过一番指点，我来到献陵村一座桥边。桥边的空地上停满了车，不用怀疑，就是这里了。这是一座东西向的小桥，桥下是十多米宽的沟渠。桥西侧是一条主干道，东侧则是村民的田地和树林。离桥100多米的主干道上，有几十号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河渠里。

顺着别人的指点，我终于见到了鹮嘴鹬的真身。沟渠里，紧靠东岸处有一片活水，它就站在水里，不停地俯身把喙插入水里觅食。从看到它之后的十多分钟里，几乎没有停过这个动作，而且其活动范围也没离开过这片流水区域。

它选择的位置的确不错：前方是一处比较宽阔的水面，因为河里石头和杂草的阻挡，正好形成一片水流缓慢的区域。它浑身大面积的灰色和周边的石头、杂草融为一体，要不是觅食的动作，很难将它从环境中区分开来。

它偶尔抬起身体的片刻，我们才能欣赏到它的全貌：长而下弯的喙颜色鲜红，像一把弯刀；全身整体灰色，但前额、头部、脸部以及喉部却是一整片黑色，黑灰分明，像戴了一副面具；胸部一条黑色的“绶带”将胸分为上下两部，上部灰色，下部白色。颜色简洁明快，是个配色高手。

虽然鹮嘴鹬形单影只，但它不寂寞。一只白腰草鹬也来这里觅食；时不时还有成群的金翅雀从东岸飞到沟渠里的杂草上，喝上一口水，又迅速飞回岸边。

中午时分，它终于从杂草堆里走出来。吃饱喝足的它，慢悠悠地来到前面的宽阔水域里，惬意地洗了个澡，然后抖抖羽毛上的水珠，又缓缓走回杂草堆。不一会儿，它把头埋进羽毛里，一动不动：它睡了。

共同制止不文明观拍

鹮嘴鹬在冰面上活动

这只鹮嘴鹬最初被发现时，并不是生活在这里，而是往上游再走一公里。长期关注昌平本地鸟类的观鸟人邓煜坤，是最先在那里拍到鹮嘴鹬清晰影像的摄友之一。

1月17日下午，他得知献陵村一带出现了鹮嘴鹬，但它的行踪及具体位置不确定。住在昌平的他立刻开车沿着河流寻觅。此时，已有三三两两的人赶过来。下午5点多，他在一片冰封的河道上看到了传闻中的鹮嘴鹬。它静静地待在冰面上，天快黑时，它才逐渐活跃，到有水流的地方觅食。

因为天色已晚，简单拍了几张，邓煜坤便打道回府。第二天一早他再次来到昨晚的地方。此时，昌平首次出现鹮嘴鹬的消息已经传开，河边来了一百多号人，架着“长枪短炮”，耐心等待鸟儿活动，但鹮嘴鹬一上午都比较安静，单脚站在冰面上休息，一动不动。

中午12点多，有人拍得不耐烦了，想到对岸去轰它，以拍摄“飞版”（鸟类的飞翔姿态）。刚走到桥头，就被大家厉声喝止了。到了下午3点多，邓煜坤离开往回走。正走到献陵西桥附近时，听到有人说：鸟飞过来了。他一扭头，鹮嘴鹬就在他眼前飞过，“离我也就十多米的距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拿着相机一阵猛拍，记录下了鹮嘴鹬优美的飞行姿态。当时，鹮嘴鹬围着献陵西桥来回飞了几趟，最后看中了桥北那片活水区域，此后几天一直待在那里。

虽然此后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此围观，而且少数人还给它带来了一些干扰，但它似乎对这里比较满意：即便遭遇了几次危险时刻，但它依然待在这里。

最惊险的一次是我去的前一天。当时，有人为了拍摄“飞版”，特意走到东岸去轰它。它受到惊吓飞起后，一只早已盯上它的游隼，迅速飞来，鹮嘴鹬先是惊慌失措地降落在不远处的冰面上，站立不稳的它见游隼紧追不舍，奋力飞起，然后一个猛子，扎入它日常洗澡的那片水域。正是因为这片宽阔的水域，让它得以逃脱游隼的利爪。惊魂未定的鹮嘴鹬先是躲进石头堆，待游隼飞远后，它再次飞入远处的一片乱石中。

与它的安全距离为100多米

作为“生态系统健康的重要指示物种”，它阔别多年后在昌平出现，也是对这里生态环境不断改善的认可。对这座城市的人来说，与满足拍摄“飞版”的私欲相比，加强对它的保护才是最重要的。

北京动物学会名誉理事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正旺介绍说，鹮嘴鹬分布较广，主要分布于喜马拉雅山脉及中亚地区多砾石的河谷或者湍急溪涧附近，大部分种群栖于海拔1700米至4400米的地区，但也有在低海拔地区越冬。它对栖息地的环境要求非常严格，它常以水中昆虫和小鱼小虾等为食，因此栖息地不仅水质要好，还要有浅滩、流水和砾石，而且食物相对比较丰富，干扰相对比较少。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

在张正旺看来，这次鹮嘴鹬首次出现在昌平，意味着其分布地点的增多，种群不断恢复，同时也是当地环境向好的一个信号。如此重要鸟种的出现，对当地来说，应该加强保护——2021年，鹮嘴鹬被列入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二级保护动物。

鹮嘴鹬怕干扰，张正旺提到了一个观察它的安全距离：100多米。“当地政府可以试着划定一个保护区域，将人与动物隔开，人们用望远镜和长焦相机来观测它。如果靠得太近，鸟会害怕。如果再有轰赶和投喂行为，那就会干扰它正常的栖息觅食，当不胜其扰的时候，它就会飞走。”

遗憾的是，就在我看到鹮嘴鹬后没几天，就有消息传来：鹮嘴鹬不见了。后来再查中国观鸟记录中心，最后一次关于它的记录停在1月27日。

鹮嘴鹬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张正旺的一番话，给人们带来了一丝希望，也带来一些担忧。“如果干扰一次后飞走，此后做好足够的保护工作，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它还会回来。但是如果还继续进行干扰，它可能就放弃这个地方了。”

如今，还没有鹮嘴鹬的消息。喜欢它的人都不禁会问：它会在哪里过新年？它还会回来吗？

觅食水深13厘米左右

在《鹮嘴鹬越冬觅食地选择与食物资源调查》一文中，有人对鹮嘴鹬的越冬觅食地开展过研究。研究发现，鹮嘴鹬多选择石滩环境作为栖息地。鹮嘴鹬体色为灰黑色，与石头的颜色相同，不易被天敌发现。其遭遇猛禽时，多静伏于石滩中，危险临近时才迅速逃离。

水深是影响鹮嘴鹬觅食地选择的重要因素。涉禽的觅食地选择受其跗跖、颈部和喙部的长度以及喙形影响，水深对其活动影响很大。鹮嘴鹬多选择在水深13厘米左右的河流中，用喙部探寻石滩底部的食物。鹮嘴鹬的喙部长而下弯，取食方式为伸展喙部和头部，在水中卵石缝隙之间探寻底栖动物，且因为喙长，能啄食藏匿较深的底栖动物。本版图片邓煜坤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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